九歌.朱少麟.地底三萬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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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習慣隱藏.九三萬專長挖掘.奮不顧身.探索朱少麟的寫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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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回答(3/8)(7/22~7/28)(上)

TO daouze

請別客氣啊,你的問題算是出奇的深入了,至於親近,我有個預感,在blog現身的這兩個月期間,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公開親近讀者了,謝謝你們與我一起完成它。

這五年來的磨練,是比較接近寫作技巧上的從頭摸索,幾乎是純文字上的試煉,與我以前的讀書習性、觀察環境習性關係較淺。我在上一則答文正巧提到了,這本小說,主題與故事都已底定之後,為了拿捏一個角色的表現方式,就花上整整三年,寫了又刪,刪了再重來,至少重來百次以上,大約心灰意冷六千次,不相信我能完成心目中渴望的水平。就這樣,五年來,沒有一日不是工作到夜盡天明。

可愛的九三萬將漸漸釋出地底三萬呎的內文,第一部以帽人為主,筆觸較粗野,你們看了之後可能相當意外,第二部以後就細緻了,九歌的主編讀過這本小說的初稿後吃了一驚,告訴我說,少麟,妳是以造詩的文筆在寫長篇小說啊。

在於滿足自己....若是第一次出版,我是否還會有如此的堅持?....dear  daouze, 我以為,第一次的作品--傷心咖啡店--已經完全回答這問題了哩:)

在創作上讓自己的美學標準完全獨立,這事始終是如一的,例外是那兩篇連載。

關於你說到的市場問題,或者有人的說法是,台灣目前的出版市場只剩下所謂的「暢銷書市場」,這話中的苦澀應該不用我再多說明了。我如何看待這事?情緒上不為所動,書市裡的暢銷模式我儘量不看也不聽,那麼如何自處?這容易解決,只要保持在我的書桌之前工作,就專心得不再需要思考自處問題。

是的,我所說的感染力,不可能不包括取悅的事實,重點是,「揣摩著怎麼寫比較討好讀者」,與「放開取悅的念頭,因為下筆征服了心靈,讓讀者因為被征服了而悅樂」是不太一樣的兩回事。我認為後者是高度的尊重閱讀者啊。

從目前出版環境的市場邏輯而言,我這寫作心態,的確容易被視為「小眾基礎」的寫者,但所謂的大眾或小眾,也是從市場結果歸納出來的,在我們對大眾性產品感到乏味,對小眾性產品感到可畏時,偏偏偶爾就是有那麼些看起來曲高和寡,卻又橫掃千軍的作品,為了這些星點明亮的光芒,真更值得保住創作的氣概啊。

見到你在寫作時的徬惶,我幾乎完全理解,也幾乎都經歷過,請讓我狠心地告訴你,繼續忍受下去吧:)

也許我能給你的是一些真實經驗,不一定有鼓勵之效,只希望能為你添點勇氣。

1.我每寫一部長篇小說,總都感覺那應該是生命中的最後一篇。:)

2.用「火侯未到」來解釋「怎麼下筆都不對」的慘狀,似乎殘酷,我來說一件從未曝光的事。

讀者們多半知道,我是在九五年時,花了五個半月寫完傷心咖啡店,我沒提過的事是,其實我在九四年就嘗試動筆寫傷心咖啡店了,寫了多少字?大約兩千字,很糟的小說開頭,我以馬蒂第一人稱的筆法揭開序章,自己讀來,怎麼也不對勁,只覺得既單薄又生澀,缺乏我理想中那種大器,一怒之下,就停筆了,之後繼續上班、讀書,期間一本小說也沒碰,連報紙的文藝副刊也不看,但偶爾會坐下來想著,我的心裡有個故事,該怎麼表達它才好?八個月後,我想到了另一種啟頭的筆法,長篇小說的第一章對我來說,重要性幾乎等同於整部作品,像物理學中的大霹靂一樣,由它鑿開全新的時空,之後就一路書寫順暢到底了。

這八個月中發生了什麼事?說不上什麼事,也無所謂什麼外來的啟迪──我連報紙副刊都不看不是麼?也許是因為拉得很長的思考期,漸漸填注滿了整個寫作的能量,也許,我只是被迫在等待我自己,等待自己內在的某些稱為火侯的東西,慢慢成熟。daouze,不要為自己寫出的東西所驚嚇,我的書房裡,始終留著當初失敗的那兩千字,它們幾乎像屍體,也像花朵紮根處的腐泥,創作必需是在連串令自己厭煩的失敗中慢慢拔地而起,請你給自己多點耐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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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步入老少女的琬如..shirley

老天,究竟是傷心真的擁有許多國中讀者,還是這類的「國中就讀傷心」的人們,較喜歡拜訪布洛格?

謝謝妳的支持,在寫得耗盡體力與精神之後,見到妳這樣的溫暖文字,真的像一棵被颱風刮斜的植物一樣,得到一些外在的支撐啊。

未來三十年..四十年..好大的祝福,我的心裡充滿了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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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秉憲

從你的文字裡猜測,你也是個嘗試寫作的人,是嗎:)

多麼動人的敘述。是的,我們共同活在這令人又愛又恨的台北城市,又穿越了那許多風雨、塵埃,在虛構裡竟然完成了一點奇妙的連結,我和你一樣感到驚異呢。

說到陸姐,她也是個奇妙的人。

我在出版小說之後,偶爾回到她的咖啡店裡,大致上什麼都不做,只要求一杯好咖啡。

幾年前的某一天,我又拉開那扇玻璃門,見到裡頭高朋滿座,我直覺地就要往最習慣的角落走去,陸姐忽然站了起來,朗聲宣布:妳是朱少麟!

完全是宣布,也就是不容我反駁。

第一次意外被指認了出來,我非常吃驚。事後問她,到底怎麼認出我的?她說,讀過傷心咖啡店,見到封底那張側面照後,就非常確定,朱小姐一定是「常來到那個角落喝咖啡的那個長髮女子。」

這樣神準的視力,教我還能狡辯嗎:),我和陸姐從此成了朋友。

啊,我以為炒豆區那小高椅是我專用的呢。

下次當你去喝咖啡時,若是見到一個悍然不顧陸姐的禁煙令的,舉止氣派得很大尾的,雙眼很亮又很愛笑的女子,應該就是我了,請不妨過來告訴我,你是秉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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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qom

看了妳的留言,與妳的新聞台中細膩的文字,了解妳大約是廿歲中期的女孩,和我第一次寫作時的年齡差不多啊,有一點我們雙方算是很雷同的,在各種選擇之中,妳儘量保持獨立的見解,這很不容易哩,另外還有點孤僻的傾向....呵,說真的,這也挺好的。

妳用了奇特的字眼,剝離感,在解讀那小說時,算是很精準的形容,不管我們再怎麼抵抗外界的侵犯,縱算是離群索居,也總還置身在某些程度的制約之中,總還覺知得到自己被異化了那個部份,偶爾清晰地看見到了事實與願望的差距,這時的感受不就是剝離?

看來妳是很早熟的女孩,這似乎註定將有挺辛苦的路途,相信妳終能保有勇氣,妳覺得自己像馬蒂,我感覺或許更像阿芳,一個拒絕的勇氣大於接受的女孩。在寫燕子時,因為內在的許多憤怒的部份已經在傷心中狠力發洩過,所以心情較為柔和,寫阿芳那種帶著棘刺的女孩,顯現的無非是她的深藏的柔弱,雖然弱,但她恆久聽得見心裡那燕子的低喃,就像妳說的:往自己想去的方向飛去吧。也同以這句話,深深祝福妳。

謝謝妳終究還是來訪,與這布洛格發生連結,我了解妳在說的存在是什麼意思,我在這兒有問有答,你們也看得出答文時的真心摯意,但其實這露面是有限度的,是有預定終結之時的,過幾週之後,請繼續當我不存在也不妨啊。

航手蘭習慣無定向漂流,我欣賞妳的獨立性情,有些事情,不期而遇更好,不是嗎:),會不會碰見航手蘭,就讓它繼續未可知吧,如同妳當初偶遇傷心時一樣。

ps.關於那湛藍色的封面,妳說出了我的心情,出版社做的這決定,我以另一種心情看待,這也許正在製造未來的更多不期而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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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Emma

Emma.....我十幾歲時就是用這英文名字....

看了妳的來信,我好像也回到了正在寫小說的那個深秋,清清楚楚地重歷了那令人戰慄的冷。

妳走過的路途比我辛苦,真不知道妳是怎麼熬過來的?與妳很不一樣的是,我的生活、際遇一向安好,會感到冷,只因為自己在內心裡鑿穿了裂隙,所以灌進強風。

敘述得令人心疼,但我感覺妳的整封留言吐露的正是妳的堅韌,加油女孩,看來妳絕不是個甘心被擊倒的人。在讀妳的文字時,我竟將妳所引述的句子看成了I's a fight from myself to myself :)

謝謝妳的留言,妳也在我的心裡鑿刻進了一些東西。

我想再特別多說一句話,說什麼呢?像妳這樣聰慧的女孩也許不需要什麼鼓勵,換一句比較另類的話吧:

「那些在世俗意義上最受到詛咒的人,正是得到上帝最多祝福的人。」

這次是祁克果說的話。因為知道妳克服過許多艱難,所以轉述給妳。也深心祝福妳,像妳的文采一樣,發出明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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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Rieru

Rieru妳也好,在台灣有幾個來自馬來西亞的華人作家,因為他們的關係,我漸漸發現你們那兒華人的中文水平是相當高的,像漂到異國的花卉,開出另一種燦爛的風情啊。我也謝謝妳在那樣年輕的歲月就讀了我的作品,妳的誇獎溫暖我心:)

1.是的,我在答文中提過,在書寫故事時,我是特別注重伏筆、雙關意味的,也就是說,只是說出故事並不太能滿足創作欲,真正盡力想訴說的,又不想讓它太平鋪論理(這方面在寫傷心時較不懂得掌控=.=),所以都付諸在比較隱誨的喻象與暗示,或說符號也可以,我總認為,「不是作者直說出來的,而是由讀者自己挖掘出來的」東西,更富趣味啊。

為了安排這些符號與隱喻,我在編造人物與情節時,會在另外手寫的筆記上,塗劃滿各樣的提示、索引,以便製造出各種隱約埋藏的線索,這方面,寫過小說的人應該都有經驗吧。至於妳說到讀者自我詮釋的方式,只能說,當作者在符號間掌控的越精準時,其實讀者的自我詮釋幾乎都包含在作者的掌握中了。

2.馬蒂與阿芳,「她們的空虛和不安究竟是內在的細膩性格使然呢或是外來因素的影響?」我該怎麼答呢?兩者都是,更大的影響是來自創造她們的作者啊。妳說的「比較放不開的、封閉的」當然都與我的性格有關,又不全然相關,我把她們的問題更尖銳化了,更擴大了,這是為了編排劇力的需要。「阿芳似乎還對性有點敏感」...咳...這話題我一時得了眼花症,看不見。呵,對於「社會適應不良的人們,譬如足不出戶、憂鬱症的增加等」我有何看法?沒什麼高深的看法,我覺得,在不妨礙一個人的生存也不傷害別人的生活的情況下,人活得怪異一點並無妨啊,但如果這獨特怪異 害了他人,也損害了自己的生命力時──通俗上稱為病態時,就該尋求醫療,嗯,雖然說這話時,我深深懷疑目前的醫療知識對於心理問題的療癒能力。

「城市的發達和人類心靈的堅強度是否成一反比?」若說我同意或反對,又太籠統了,我覺得都市的發達程度,較關係於人們心靈的納受度,這是廣面上的問題,也就是我們納受的東西比祖先們多元、寬廣一些,未必深刻一些,與堅強度不太有絕對的關係啊。

3.是的,哲學相關的書籍是我有高度興趣的閱讀範圍,說到「進行哲學性的思考」,我從閱讀過程中學到的是,儘量進行批判式的思考,也就是打開任何一本書的封面時,就先確立「不準備只是單方向地、柔順地接受知識」,這方面我在傷心咖啡店的176頁中說明了許多:)

ps,別這麼客氣,妳的問題都很深哩,Pink Floyd一直是我最喜歡的樂團,能將他們介紹給讀者,對於這事,我也充滿了身為fans的喜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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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凡雲

請別客氣,曾經有個朋友告訴我,她覺得,一個人如果感覺自己像馬蒂,那麼他很可能會去學習靈修;如果覺得自己像阿芳,這人則很可能會寫作。妳覺得呢:)

是呀,鯨向海是我在網路遨遊中的最美麗發現。我覺得不輕率出書是相當好的,對於他呢,也許我該說,一個詩人不太需要祝福,我們所能做的是注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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