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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朱少麟.地底三萬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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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習慣隱藏.九三萬專長挖掘.奮不顧身.探索朱少麟的寫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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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三萬呎_連載(7/10)

  君俠帶來了一具他的手工製品,是克難式的加壓給氧工具。說真的,我到現在還沒弄懂小麥那複雜的病名,但是我知道他的病併發了歷久不衰的肺炎,光聽他的喘氣聲你就會知道,雖然病魔攻佔的是別的地方,但他的心臟瀕近叛變,他的呼吸道已經投了降。

    南晞和君俠反覆試練操作那工具,南晞像上足了發條一樣說個不停,你真應該聽聽醫生和護士單獨相處時的談話內容,我保證與本行無關,南晞說的都是她的校園趣聞,君俠雖然與她應答得挺合拍,聽得出來那是隨和,多過於興趣。

  他們又轉去前面診療室,才一下子就弄出了滿桌面的藥罐,兩個人在藥櫃裡繼續翻尋,都有些發愁的模樣,對話也嚴肅了,聽得出來存藥量很窘迫,某些必要的針劑根本沒再補貨。君俠放棄藥櫃,低頭塗寫藥單,南晞嘆了口氣,開始收拾藥罐,自顧自地恢復閒聊,談她在學校裡的功課。

  這下我有句真心話非吐不快了。

  「我說應該送小麥到外面的正牌醫院。」

  君俠抬頭,南晞住口,兩個人都茫然看著空氣。

  「辛先生安的什麼心嘛,要他在這邊等死嗎?」

  他們一起望向我。

  君俠便要走了,也許我說錯什麼話,不過君俠也從沒有久留的意思,只是南晞的談興正濃,她收下藥單,看也不看,繼續說:「真的我不蓋你,你要不要看我上學期的成績單?每科都很棒唷!」

  「很好,」君俠和靄地拍拍她的頭,拉門就要離開,「我明天再過來看看。」

  「──除了一科。」南晞加上一句。

  「什麼?哪科?」

  「我的生物化學,很爛。」

     「生物化學沒有捷逕,只能多讀──

     「我沒辦法。」

     「元素表要先讀通,要記熟──

     「沒辦法,打死我也記不下來,再當一次我就永遠不用畢業了。」

  「‧‧‧‧」君俠端詳南晞,南晞的臉上是甜得過整個春天的酒窩。

  「課本有帶回來嗎?」他問。

     「當然有啊,開學還要補考一次,我死定了。」

  「去把妳的課本拿來。」

  「看課本好煩。」

  「我看不是妳看。」

  南晞應聲蹲下,課本就藏在一旁的小櫃裡。

  君俠於是不走了,他敞開長腿在醫生的座位坐下,快速翻讀南晞的課本,不停手記重點。我忽然覺得再待下去索然無味。


 ※ ※ ※ ※


    走進我的垃圾場也一樣興味索然。

  我的倉庫拆了就算,多的是擺置空間,小廚房我也不要了,現在我餐餐吃得又飽又營養。

  但是我沒辦法接受那些陌生人這樣胡來。他們在垃圾場四處噴上了油漆,還用一張很失真的平面圖解釋給我聽,垃圾場的某些局部將要如此這般調整,簡單地說,他們想要縮減一半的佔地。我很吃驚地反問他們,沒看見垃圾已經堆得快飽和了嗎?怎麼縮減?「燒啊!」他們給了這樣高超的指點。

    該燒的早就用焚化爐處理了,會露天堆置的,都是些無法燃燒,等待掩埋的物質,不過我並沒有提出異議,基本上我贊成燒,我舉雙手贊成用天大的一把火來解決一切疑難雜症。

    回到診所時天還沒黑,君俠就著醫生的看診桌,正在幫南晞補習功課,兩個人都正經到那種地步,我訕訕然進入病房,坐立難安。我想幫小麥剪指甲,梳頭髮,擦身體,不管做什麼床邊服務都好,但南晞全都處理妥當了,必需承認南晞非常盡職。最後我決定給小麥拍背,順他的痰,我告訴小麥許多心底話。

    不是我不信任他。長得太好看的人,別指望他是什麼好東西,這點也不用我強調。

    「我在說的是君俠,聽不懂就問一聲啊。」我說,小麥微皺著眉,消受我的拍擊。

    不是我妄下斷論,只是,垃圾會告訴我太多實情。

    實情從一本雜誌開始。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有一天我在收垃圾時,注意到君俠丟出的一個信封套──淡棕色的環保再生紙大信封,沒有任何人會再多瞧一眼,偏偏我認得它。

    那是個雜誌封套,雜誌名叫「巴比倫花園」,內容想也知道,就是那種談園藝和怎麼布置你家後院、附帶幾篇花草食譜或是芳香療法的娘娘腔月刊。君俠訂閱這本鳥刊已經好一陣子了,直到那一次我才想通箇中奧秘。這就是我常說的,人沒事多看一眼垃圾準沒錯,真相就藏在垃圾裡頭。我忽然想起來,全河城只有另一個人擁有這本雜誌,我每個月都會從紀蘭小姐那邊回收到同樣一只信封。

    這一想通,後情就豁然開朗,經過觀察印證,君俠和紀蘭小姐果然越走越近。他常常賴在紀蘭小姐的花房裡,紀蘭小姐還親自下廚招待君俠──你沒辦法想像她第二天丟出的廚餘有多可口,我吃掉了一些,君俠則動手做了不少庭園裝飾品討她歡心,小倆口的感情漸漸公開,常在河邊並肩散步,一路笑談。

  「紀蘭小姐是誰?就是辛先生的妹妹啊!我跟你保證,你這輩子絕碰不上比她更好心的小姐。」

  但是辛先生從中亂攪和。我怎麼知道?怪辛先生自己吧,他漸漸對我疏於防範,常常不小心拋棄一些塗鴉手記,所以雖然我不瞭解他的人,可我懂他的心情,他不樂意見到妹妹和
君俠在一起。

  真相就像鴨子划水,紀蘭小姐和君俠一定愛得很痛苦,表面雖然沒什麼異狀,但是垃圾瞞不了人。垃圾告訴我,紀蘭小姐食不下咽,常依賴安眠藥,不再管照她的苗圃花房。垃圾又透露:君俠無心工作,搗毀了一些工具,整天在紀蘭小姐的窗外徘徊,開始抽一些煙。

  綜合各項垃圾情報來源,顯示案情是:君俠不敢違抗辛先生,紀蘭小姐的心碎了。

  「你如果像我一樣,親眼看到君俠跟紀蘭小姐那一夜分手的模樣,大概就會覺得紀蘭小姐不可能再愛任何人了。聽不懂是嗎?紀蘭小姐搬走了,離開河城。」

    全案總結是:君俠辜負了紀蘭小姐。

    眉批:愛一個人就不應該那樣懦弱,簡直是豬頭。

    附註:我也是愛過的人。

    「你聽不懂,那就算了,反正我不懂的事也多了。」我話說得多,下手就越拍越輕緩,現在小麥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我不懂許多事情,不懂明明是自己的親妹妹,辛先生為什麼要待紀蘭小姐那麼苛薄,他根本讓她過著三級貧戶的生活;不懂為什麼紀蘭小姐離開以後,辛先生卻又顯得那樣傷心;我也不懂該如何處理禿鷹的遺物。

    我指的是他的日記。禿鷹死後我曾經試著翻閱過,就從第二本讀起,結論是:浪費光陰。一個字也看不懂。這樣說又不全然對,因為有個字出現太多次,最後畢竟就看熟了,那應該是個女性的名字,Ekaterina ,光是唸著就挺悅耳,猜想是曾經握住禿鷹的手寫詩的那位美人。這個可愛的名字從第二本開始,像條金絲縷密密纏繞過全套日記直到最後一本,在最後一頁打上線頭。

    我不懂,為什麼太多事情當面表達得那麼婉轉,背地裡卻留又下廢話連篇。一百四十一本日記,從禿鷹的青年時代開拔,一路收藏許多開不了口的心聲,穿越許多歲月與千山萬水,最後全駛進一只瓦楞紙箱裡,總重三十七磅,回收價值大約等於一頓廉價的午餐不附咖啡。

    我天天看著這箱日記,它就擱在紙類垃圾堆角落,資源回收車每半個月來一次,我每個月掙扎兩回,終於沒辦法賣掉它。整箱日記頑固地存活在那裡,以異國文字不停呼喊著千言萬語,常有人好奇翻出來一看,看不懂,很快就作罷。不知道什麼人,用麥克筆在紙箱上題了一排字:「追憶似餿水年華」。

    禿鷹留下的還有一撮骨灰,我不能任由他的遺骸散布在我的焚化爐裡,本想要照慣例把骨灰灑在河面上,又改變念頭,我自作主張將它埋在河邊。我想,禿鷹受夠四處漂流了。

  河邊是個好地方,冬去春來,樹抽芽,鳥結巢,動物求偶,人患相思,春城無處不飛花,不管你什麼時候從這兒望過去,總是見得到河水裡漂著幾朵航手蘭。

    「航手蘭你看過沒?」我問小麥,「紫色的小花,開滿河邊整片時還真是哭八的美,這樣吧,等你好一點了,我就帶你去河邊看看航手蘭。」

    航手蘭是奇怪的植物,花苞剛開始綻放,就跌落河裡,離枝以後它的花期才算真正開始,厚厚的花瓣外覆蠟質,浮在水面上永不沉沒,它的花蕊有黏性,風帶來什麼它就沾上什麼,就這樣一路招惹別人的種子,一起旅行去天涯海角,去開花,去結果。

    不管漂得多遠,我跟你保證,那邊也是一樣,春去秋來,人們也夢想著海角天涯,再不可愛的人也不時會感染愛情,通常不致命,只是會犯一些癡狂,然後不停地受一點傷。

    我說得太詩意了,小麥很果決地閉上眼睛。

  「喂喂,別睡,我還沒說到重點,再一句就好,捧個場。」

  小麥照舊我行我素,不省人事。他的床頭有瓶黃媵樹花,怎麼看怎麼古怪,越看越叫人火冒三丈,我放倒小麥走過去檢查,原來是修剪過了,每張葉片都費工裁成了心型。花香太濃,我抱起它移到窗邊,心情非常複雜。

  重點是,我們的南晞戀愛了。

 6‧

  
  南晞魂不守舍,症狀是特別喜歡做清潔工作。

    一桶熱水,兩塊毛巾,肥皂潤膚乳痱子粉一應俱全,南晞早上也幫小麥擦澡,過了中午出過汗再清理一回,小麥嘔吐幾口白沫,南晞又是整套洗浴工具齊上,我只好出聲阻攔。

  但南晞片刻也不想歇手,那些導尿管和點滴的插端她時時消毒,她在小麥床邊走來走去,幫他剃頭髮刮鬍鬚,幫他換乾爽內衣,幫他拉被單幫他穿綿襪,在他緊握的拳頭裡各塞進一捲豔色小手帕,在病房四處插了鮮花擺些水果,伺候成了這樣,不論誰走進來看見小麥,還真會以為觀禮到了一場莊嚴大殮,換作是誰躺在那兒也都該含笑九泉。

  怪的是南晞活力越好,吃得就越少,那些撈什子營養學家只要仔細觀察這年紀的人類,說不準就想撕毀自己的論文。少女真正需要的是心情,是幻想,藏在心裡的秘密偶像有如蛋白質,流行打扮雜誌足以提供碳水化合物,別人的注視能滋生礦物質,滿腦子羅曼史就等於維生素,而我是個廚餘桶,一餐接收三份熱伙食。

    我當然吃不完,剩下的伙食我打成一包,掛在手推車把上,揚長而去沿途收垃圾,收到了城門口的警衛室,喝些冷茶,跟警衛交換幾樁八卦,我就推車出城,上跨河大橋。

    橋的中段,有個人背倚橋欄坐著抽煙。

    他以前叫做阿雷,現在叫他地鼠也行。他被攔在橋上不許入城。

  見到我來,阿雷木然站起,將當天垃圾扔進我的手推車,完全沒分類。

  「有沒有搞錯?給你的垃圾袋勒?」

  「讓風吹走了。風太大。」他無限煩悶說。

  我的那包剩菜他一眼不瞧就隨地一擺,看來已經吃飽了。城裡另外接濟他的大有人在,樂捐來的物資還算充足,全都用石頭鎮在阿雷腳邊,餅乾糖果,報紙飲料,睡袋,摺椅,只差一具收音機,再來一把陽傘,這邊就十足像個養老勝地了。

    對一個剛經歷過那麼多衰運的人,誰有力氣數落他?

    我搖手謝了他遞過來的香煙,收下他的罐裝咖啡,打開喝了。我早已戒煙多年,老實說我恨煙,但還是有恨意備受考驗的時候,比方說不小心走進了一家生意慘淡的小酒吧,或是面對上一個滿腹苦水的男人。

    阿雷的苦水已經吐過不只一回,他這種地鼠我也見過不只十打。從河城溜出去的人,故事都差不多,可以編成公式,首先是自行離城,逍遙一陣,本事高的就弄個人頭身份,從此冒名造假一生。這是公式甲,理論成份居多。

    公式乙經過多次實驗證明:出城以後四處找零工,沒有名字沒有戶頭,沒有住址沒有人生──到這兒都還算浪漫,如果你是喜歡看公路電影的那種人──沒有負擔也沒有存糧,接著,通常碰到混帳老闆,讓你打工一陣子,再攆你走路,該付的工資則是免談,你求償無門,因為理論上你不存在,你流浪到公園,到地鐵站,到隨便哪一棟還沒蓋完的大樓,落魄得像條狗,但動物保護團體對你視而不見,儘管你身上真的有狗蝨,再來很神奇地,你必然會生病,你一咳嗽,冬天正好就來臨,還能撐多久,要看你的體能,最後你回到河城,進不進得了大門,要看辛先生的心情。

    顯然阿雷的體能不錯,而辛先生的心情很糟。現在阿雷在我的身邊猛吸煙,很礙眼地不停朝河裡彈煙灰。

     「只剩半個月了,河城都要關閉了你還賭什麼氣啊?」我開解他。

  另一端有車上了橋,阿雷趕緊將香煙一扔,從地上抄起一塊大紙牌舉在胸前,迎向來車拼命揮手,我瞥一眼,紙牌上字跡潦草,大約是辛先生漠視人權這類的抗議。

  阿雷依依不捨直盯著那車進了城,才撿回地上的煙蒂繼續抽,回答我說:「那我就陪大家到最後一天。」

  「何必呢?我說你應該趁早去別的收容所,誠心誠意賴在那邊,人家一定會收留。」

  「我不。」語氣堅決。

    阿雷踩上橋欄底部的矮墩,探出上半身,很專心看著大河,「帽人兄,」他朝我招手,「你知道那邊,下游再過去那一邊,是什麼嗎?」

     「廢話,再多遠都是丘陵。」

     「不不,你看,我說老有車往那邊跑的那個方向。」

     「那就是有挖到古蹟的那塊地嘛。」

     「對,古蹟地,美了,了不起,我整天看車子往那邊繞,媽的埋了幾萬年的乾屍都比我們重要。」

    我也踩上矮墩,順著蜿蜒的河流看出去,不遠的河面上,泛著幾朵航手蘭,再下去,河面水光粼粼,其實半個鬼影也瞧不見,我只知道古蹟地確實就在那個方向,至少十幾哩遠。

  「你知道我想幹嘛?」阿雷又朝橋外探身出去,雙手拼命亂亂揮,「不開玩笑,我現在就要跳下去,反正我爛命一條,我也來做屍體,我免費給你們參觀,我告訴你今天我就要淹死給你們看。」

    我默默看阿雷表演了一會兒,跟他一起探頭觀察下面的河水。

  「但是老雷,我看這種水位,死不了人。」

  他馬上洩了氣,爬下橋墩,點了根新煙。

    抽了半截煙後阿雷說:「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走嗎?我要親眼看到辛先生的下場,對,就在這座橋上,我要看他被戴上手銬,從我前面被押出去。」

     「辛先生怎麼會被戴上手銬啊?」

     「你都不看報紙的嗎?」阿雷很稀奇地瞪著我,「他殺了那麼多人。」

     「哪有殺人?報紙說的能算嗎?」

  「氣死人算不算?」

  算,城裡的確有些人算是氣死的,遺體都是我燒化的。

  「害人不想活了算不算?」

  也算,河城的自殺率居高不下,輕生成功的可憐蟲我也燒過不少。

  「那你說啊,間接殺人就不算殺人嗎?」

  「不關我們的屁事,說這些我聽了很悶。」

  「我告訴你辛先生這次玩完了,」阿雷忽然又甩掉香煙,興奮得挺不正常,他很起勁地跪在滿地家當中猛掏,「報紙都說了,這邊有篇報導我特別留下來,寫得很好你一定要看看,上頭已經開始在調查他了,你等等我找找,你別走。」

    阿雷陷入胡亂翻尋中,幾張舊報紙隨風飄起來,在空中張揚,往河面飛翔。

  我嘆了口氣,拉動我的手推車倒轉車頭回城。「拜託你報紙都用石頭壓好,還有,煙蒂給我撿起來。」

    報紙上那些補風捉影的報導,哪有我的情報來得精采?城裡雖然到處在傳言,辛先生很可能將要被起訴,但我知道辛先生有後台,後台是誰?就是那天來訪的嘉微小姐。

    嘉微小姐離開後和辛先生通訊過一些公文,當然全經過銷毀,百密一疏,沒有人發現我懂得拼湊。拼湊的過程顯示,辛先生辦公室的那台碎紙機,還真是頂級貨──文件拆解得全不像話。

    一共花了我二十五個夜晚和許多罐咖啡,才讓資料慢慢還原。首先確定的是嘉微小姐的來函箴徽,與辛先生同部同署,只是嘉微小姐屬於人事考察單位。骯髒的內幕接著丁點曝光,在這邊我不能直說,不洩露公務機密是我處理垃圾的基本原則,但是我可以提示四個字──官官相護,既然辛先生的上級決定罩他,那他就不會碰上大麻煩,這種事情再講下去真讓人全身雞皮疙瘩,我忽然真的感到頭皮發麻,大橋搖晃,地動山搖。

  山搖地動,推車下橋回城時,迎面的景象讓我嚇了一跳,不知何時從哪邊進城的一架巨型怪手,正緩緩駛過城中的路口,它發出坦克車一樣的轟隆噪音,轉彎朝中央廣場而去,高舉的鐵爪擦過天際,沿途扯落滿把的黃媵樹枝。

  我剛想到了什麼重要的關鍵,一陣大風刮來,眼前漫空都是嫩葉飄零。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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