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朱少麟.地底三萬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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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習慣隱藏.九三萬專長挖掘.奮不顧身.探索朱少麟的寫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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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三萬呎_連載(6/10)

  這事非同小可,我立即前往診所,果然大門深鎖,從窗口往內瞧,一片黑暗死寂,我攔了附近幾個人問話,不得要領,沒有人知道護士去了哪裡,更別提原本該躺在病房中的小麥。

    只剩一個去處。我與這護士雖然無甚交往,但是這點我有把握,像她穿得那麼賣騷的女人只會有死黨不會有朋友,而我知道她只有一個死黨,餐廳裡那個胖廚娘。

    胖廚娘手裡搓著一塊髒抹布,滿臉肅穆尋找措辭中。這不代表她的大腦裡有多少思考活動,她只是嘴拙。廚娘終於開腔:「誰叫你說話刺激她。」

  「我在說的是小麥,別管護士了,小麥現在被擱在哪裡?」

  「那個病人嗎?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的天啊不知道,小麥病成這樣,沒人照顧怎麼辦?」

  廚娘瞪著天花板又想了半晌:「早晚就是這幾天了。」

  「這一句妳昨天說過了。」

     「喔。」

  多問無益,這廚娘說話一向無厘頭,不過離開前我還是好心提醒她:「摘些黃媵樹葉煮了喝吧。」

  「啊?」

  「黃媵樹,妳摘嫩葉,我說嫩葉就是說還沒長綠的白葉心,綠的妳別摘,聽懂沒?妳摘一些嫩葉煮水喝。」

  「什麼跟什麼啊?」

     「煮些黃媵樹葉喝,治妳火氣大。」

  「你怎麼知道我火氣大?」

     「實在很痛苦不是嗎?」這下換我找不到措辭,「妳的‧‧‧」

  「我的‧‧‧」

  她的排洩不暢,我說出來了。這種話題真是要命,我不排斥收廁紙,但是我有個男人的通病,見到血就頭昏,這個廚娘早已停經多年,所以她的馬桶垃圾很單純,除了偶爾夾帶一些不三不四的拋棄物,比方說,常出現一種硬硬的的藥丸包裝外殼──仔細研究之下,那玩意叫陰道塞劑,天底下竟然有這種怪東西,原來她有秘密的搔癢問題,難怪總是一副苦在心裡口難開的模樣,說真的,她高興在身體裡面塞進什麼東西我都不介意,我介意的只有血,這樣講你大概就能懂了,我是在多麼不設防的狀況下,被她的痔瘡出血嚇了好大一回。到這邊廚娘拒絕溝通下去,她以抹布砸向我的帽子,表示談話完畢。

  離開了餐廳,我又繞回去診所,我的手推車還停放在那裡。

    診所位居行政大樓向一旁延伸而出的側翼的最邊間,這邊已經整個靠上山崖了,只要一下雨,小山崖上的水就直接順著岩壁往診所淌,所以這兒的雨簷建得特別長,幾乎永遠都冒著青苔。

  你如果往診所裡進去,過了候診室就是簡單的診療間,只是現在醫生已經離職。診療室再過去,就是大大小小幾間病房。

  現在我站在大病房外面,隔著玻璃張望,裡頭冷冷清清,天已經黑了,病房裡沒開燈,窗簾又全放下了,我只能從縫隙朝裡看,漸漸適應幽暗的光線以後,我終於看見幾張陰森森的病床,在最裡邊的一張病床上,依稀躺著一具人體,應該就是小麥。

    但小麥的床畔還有另一幢人影模糊。

  我貼緊玻璃,見到那人影俯身,似乎想從頭到腳仔細觀看小麥。那人看了許久,挺直身子四下張望,去到隔鄰病床,取起一個枕頭,慢吞吞走回來,捧著枕頭又俯視小麥,然後將枕頭直接壓覆在小麥的顏面上。

  我沒辦法相信我見到的畫面,但再笨的人也看得懂,那人存心要悶死小麥。

  「嘿!」我喊了出來,用力推窗,窗子並未上鎖,不知哪來的好身手,我一撐就翻躍進病房,黑暗中我搶身來到小麥床前,捉拿那人的手肘。

  那人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驚呼,又迅速用手掌掩住自己的嘴,我才捏緊那根細細的臂膀,就完全愣住了。

  不用掀開她的手,我認得這雙眼睛。這個人是南晞。

 5‧


  「你看你,差點吵醒他了。」南晞移開遮覆她的小嘴的手掌後,就是這麼說。

    自從城裡上一次的運動大會,我已經很久不曾喘得這麼慘烈,好不容易迸出幾個問句就被南晞堵得節節敗退。為什麼不開燈?──當然不能開,你看小麥好不容易才睡熟。拿枕頭做什麼?──幫他換個乾淨的,他的枕頭真的好髒唷,你看上面還有嘔吐物。那麼幹嘛將門反鎖?──沒注意耶,門把好像是新換的,可能一關門它就自動上鎖了。

    其實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南晞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們派我來做看護呀。」她回答,拾起掉落地上的枕頭,拍了拍,幫小麥替換上,又順手撫整他凌亂的頭髮。小麥原來醒著,他轉睛左右對焦,想看清楚南晞。
          
  我重新激動了起來:「誰派的?不知道妳在放暑假嗎?放暑假是什麼意思?哪有叫妳工作的道理?欺負人嘛,就靠妳一個,怎麼有辦法照顧病人?」

  「你又忘了,我讀的就是護校。」

     「讀護校也不夠,沒有醫生幫妳。」

  「有君俠幫我,他是醫生。」

  「是噢,君俠是醫生我怎麼沒聽說過?」

  「他是!」南晞提高了音量:「他以前就是唸醫學院,只是沒唸完。」

  「是噢,我怎麼以為沒唸完就不算醫生?」

  「他算。」

    管他算不算,我現在就要找人理論,但診所已經成了無主單位,該找誰去?南晞在一旁不停地打斷我滿腦念頭:「帽叔──」,或者我想辦法修改收垃圾路線,省出半天的時間,由我來照顧小麥,「帽叔──」,這麼一來,我夜間的研究工作就只好荒廢了。

  「──帽叔,你聽我說,我是自願的。」南晞幾乎是喊著說出這話,就算在陰暗中我也察覺出她整張臉漲得通紅,她靜了一會,自言自語一樣悽涼地說:「有些事,總該有人承擔。」

     「還輪不到妳來,聽話,我現在需要思考。」

  「帽叔,要我說幾次?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就愛當我是小朋友,還送我那種東西!」南晞轉了一個很離奇的彎,她指的是我早晨放在她房門口的洋娃娃。去年冬天回收到這尊舊貨以後,我就下了不少功夫整修它,復原得天衣無縫,當然君俠的巧手也佔了點功勞,娃娃的小綿袍是他裁製的,針線活不是我的專長。

     「十七歲還算個孩子。」我說。

  「十七歲是一個女人。」

  「妳乖,明天還給妳釘一副新窗簾。」

  「都要封城了還換窗簾!」

  「誰叫妳那間房西曬,我剛收了一塊厚絨毯,尺寸正好,停一會讓我思考──

  「──帽叔你坐下聽我說,」她雙手並用推我到一旁的空床坐下,「你自身都難保了,別忙成這樣行不行?」

  「我哪有自身難保?」

  「我去垃圾場看過了,帽叔,你的倉庫都被拆掉了。」

  「要拆就拆,反正裡頭都是廢物。」

  「他們是不是又要逼你搬離開垃圾場?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胡說,沒有人逼我。」

  「你騙人,為什麼連你的小廚房也不見了?」

  「那也沒問題,我焚化爐那邊可以開伙。」

  「怎麼開?」

  「妳別管,帽叔有的是東西吃。」

  「好我不管,」南晞在我膝前蹲下來,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為了仔細看我。她真是越長越標致了,不知從何時開始竟也懂得打扮了,我發現她修了眉毛,梳了複雜的髮辮,只是年歲還不夠大,始終保留著孩子模樣。她仰望我,很認真地說:「那你過來陪我吃飯好嗎?這邊真的很冷清,從明天開始,我拿三份伙食,你來,陪我和小麥吃,好不好?」

  有一瞬間我真想摟住她,但她又已經不夠小。我幫她把垂下的小辮撥到背後,她的左頰漸漸凹陷出一個酒窩,我知道她要笑了。

  「好想吃你醃的芊蘿。」她說。

  「好,今晚我就醃一大瓶。」

  離開診所,我輕輕帶上門,門把喀嚓一聲彈上。

  找到停放在一旁的手推車,我解開煞車擋,連推了兩次無法啟動,搖搖晃晃,車身變得特別沉重,我差點散了一地垃圾。

  診所那門鎖不是我換的,但新鎖包裝盒是我回收的。我曾經全面研讀過盒面說明,那種種小玩意,不會自動上鎖。

 ※ ※ ※ ※


  接下來是我在河城最脫線的一段時光。

  再也不用張羅吃喝,人生多出了一大片空白,閒得我整天往診所跑,幫忙看護小麥。我不放心讓南晞單獨留在病房。

  風季開始了,不管什麼時候出門,往哪個方向一走都吃得滿嘴塵土,這種天氣再加上壓力,我是指大家就要遷離河城,人們看起來顯得格外煩惱,每個人都變得特別忙亂,話特別多,禮貌特別少,看什麼都特別不順眼,最不順眼的就屬那些穿制服的陌生人。

  他們是官方派來接管河城的單位,特徵是到哪兒都直闖而入,就當作是自家客廳,反倒我們成了外人。他們四處測量,不停做簿記,臨走還用噴漆隨意在隨處標上一些莫名其妙的記號,這種感覺很粗暴,讓人聯想到自己是屠宰場上的豬,說不準他們就在你屁股上噴個彩色標靶,好等著最後一天瞄準你一腳踹出河城。這樣一想,日子就全走樣了,換個說法是,當一樁大事件或大災難正在蔓延,而且事態完全超出你的接受能力時,你會只想找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專心做下去,不管這事有沒有樂趣可言。

    這就是我和南晞的處境。大風呼嘯,南晞緊閉了診所門窗,窗外的世界越紛擾,裡頭的我們就越脫離現實,越像兩個傻瓜,我們在一間被拋棄的診所中,陪伴垂死的病人。

  第三個生力軍翩然而至,很禮貌地在診所外敲門,叩三下,耐心地等。

  是君俠,站在門口的他滿身風塵,頭髮眼睫上都沾了鵝黃色花粉。君俠斜揹著一具鐵器,穿著貼身的緊恤,猛一看,還真像來了個負劍的俠客。

     「南晞要我過來看看病人。」他神清氣爽說。

  但仔細再瞧,他揹的其實是鐵鏟,倒像要來幫小麥掘個好墳。

  「把他的上衣鬆開吧。」在小麥的床前,君俠說,他已經自動翻找出一些診療器材。

    老實說我的感覺很不妙。這樣湊合的雜牌醫療團隊,一個據說唸過醫科但是沒畢業的年輕人,一個還在上學的半調子護士,再加上我這個門外漢,我們以為我們能做什麼?

  「衣服拉上去就好。」君俠愉快地再一次要求。

  小麥把我們三個人輪番看了一回,置死生於度外,任由我和南晞鬆開他的上衣。

    只瞧了一眼小麥的肌膚,君俠的整張俊臉轉為責備之色──不是針對我或南晞,那些噁心的褥瘡已經有一些歷史,要怪就怪以前的醫生和護士,正牌貨也能闖出爛攤子。

    那天我得到了一個結論,也許君俠真是醫生不假,因為他動刀的手法實在乾淨俐落,那場清創手術我也幫了大忙,至少在我意外昏倒以前,都是我負責在傷口上擦藥綿。另一個感想是,角度很重要。

  沒錯,我在說的就是角度。曾經有一次,我在回收類垃圾桶中發現了一件奇物,大約一罐啤酒大小,掂在手裡非常沉,顏色無法描述,介於銅青和釉彩之間,形狀難以說明,大致上像是一截扭曲的漂流木,也有人說像陳年狗屎,但從某個角度看過去,分明卻是一尊馬頭揚鬃怒嘶,大家都說我撿到了藝術品,這寶貝我喜歡得不得了,百賞不厭,直到有個內行人看出了它的來歷,原來那只是一具燒熔的馬達機芯。

  這就是我想說的,角度很重要,報廢的馬達,看它的角度對了,就不再是垃圾。當我在手術中途暈厥過去時,我倒得哭八猛,後腦直接就敲撞地板,我聽見叩一聲,我見到君俠和南晞的臉湊到我的上方,看了我之後又錯愕地互視一眼,他們沾滿鮮血的雙手騰空在我面前揮舞,而我只能聽見我自己的耳鳴,然後有個腳尖禮貌十足地將我輕推離開手術檯邊,一次挪一點點,我翻滾了兩圈,又回復正面朝上,手指發麻,喉頭緊縮,只剩下眼珠能運轉。躺在這邊的角度非常好,我看著君俠神色從容繼續操刀,南晞緊蹙著修過的秀眉在一旁協助,偶爾騰出手幫君俠揩汗,我看出了不少滋味,最重要的一點是,從這角度看過去,終於發現君俠還真有點男子氣概。

  褥瘡清理得很成功,估計小麥的高燒將要好轉一些。這天我就和小麥床挨著床一起休息,聽廣播的談話節目,我說不出那節目有多幼稚,幸好很快就播放流行歌曲,是一首最近當紅的情歌,歌名我不記得,旋律讓人很傷心,歌詞讓人想自盡,尤其是不斷重覆的那段副歌:光陰是一條河,帶著我航向遠方,航離有你的那一端,有你的那一端‧‧‧

  「這什麼爛歌詞?」我嚷了起來:「瑞德咱們來聊點像樣的東西吧。」

  小麥不感興趣,事實上,手術以後他一直在呼呼大睡中。

  「什麼?要聽我說話?不好吧?

     「那我說了,聽不下去你就打斷我別客氣啊,

     「要我說光陰是嗎?好吧,

  「光陰是一條地下污水道,你只能順著它往前漂,一路上攙進來許多種味道,你就被浸得面目全非,

     「在這邊只有增加沒有減少,世界從千萬個方向朝你沖過來滲進你,誰也躲不了,
     「沒有髒不髒的問題,如果你知道你的源頭,只是人家的一個馬桶,或一個排水口,

  「你遭受很多次碰撞,你弄得全身都是傷,還是不停往前漂,

  「你以為總有一天你到得了什麼地方,你以為盡頭會有光,

  「實話告訴你吧,那邊是一個更大的垃圾處理場。

  「謝謝你,我也覺得說得特好。

  「嗐,別鬧了,我哪有那麼厲害,我是聽來的。」

  這些話是禿鷹說的。雖然與原文不盡相同,禿鷹應該不介意我加上一點我的個人風格。

    然後我就開始談起禿鷹,說不上來為什麼,我發現和小麥聊天就像女孩子織起毛衣,沒辦法停。

    以前我提到禿鷹時,也許會讓人感覺有點慘的意思,那一定是我表達得太煽情。說真的,禿鷹是一個心理健康者的楷模,除了骨質疏鬆症以外,再多的失敗也別想叫他低頭,他的自我感覺非常良好,回憶往事的感覺更好,回憶到他的青年階段時尤其好上加好。

    青年時代的禿鷹到底有多好?簡單介紹,他是一個很帥的白馬王子,兼一個才子,又帥又天才的年輕禿鷹不只在中學教書,簡直還是一個萬世師表,春風化雨的事蹟有他的日記為證,根據日記裡補述的自傳,他為了教化更多世人,就發奮寫詩,寫出的詩好得不像話,他慷慨送給這世界許多富含哲理,聽起來又很悲哀的佳句,「走路是一連串的防止跌倒」,「每一次睡眠都是為了與明天保持距離」,總而言之,生得太晚是我們的錯,所以只配見到禿鷹又老又醜,每天努力申請身份證,每一次睡眠前必寫冗長的日記,日期雖然是當下,但場景遠在天邊,禿鷹展開形而上的翅膀盤旋,永不離開他的鳥蛋大的祖國,他的人間蒸發的故土。

    盤旋讓禿鷹想起更多往事,他的教員做得太棒了,人家就請他做教授,教授職還是不夠彰顯他的傑出,所以人家乾脆請他當校長,但是他淡薄名利,為了學術自由,寧願做一個瀟灑的哲學家。

  禿鷹的回憶錄到此為止,包括我在內,再也沒有人聽得下去。

  這麼說吧,可以確定他與哲學相關的地方是:叔本華的髮型、卡夫卡的體力、蘇格拉底的貧窮和伏爾泰嚥氣時的高齡。禿鷹真的太老了,果然有一天他倒下了,毫無預警,也沒有人感到意外,他連續許多天無法進食,沒死,他的心臟漸漸衰竭,偶爾還停擺一陣子,沒死,禿鷹失去了提筆寫日記的力氣,但是他還能讀。

    每次去探望禿鷹,他都是同樣癱在床上,和小麥差不多,不同之處是禿鷹胸前一定擱著翻開的日記本,他的屈折的脖頸正巧構成一種適合閱讀的姿勢。日記是用母語寫的,沒人看得懂,這並不妨礙禿鷹翻譯出來,再強迫我聽進去的興致。

    一百四十一本日記,禿鷹最喜歡的是第二本,就算倒背如流他還是愛不釋卷,那本日記像個九輪戲院不斷重映他的青春年華。那時他的國家一團混亂,他和每個熱血青年一樣,滿腦子都是國家改革的理想,那時他還沒變成一個國際人球,那時他曾經被深深珍愛過。禿鷹特別留戀的一刻,就在他折了頁角的那篇日記裡,某年某月某一天,他真的灑出了熱血──跟政治無關,只是一場街頭混混小械鬥,路過的禿鷹右腰挨了一槍,子彈像特技表演一樣從腎臟旁擦過,避開了肝臟的每一條動脈,在他的前腹鑿開了出口。

    所有的器官都健在,但是當時的消毒技術不良,禿鷹陷入高燒與馬拉松式的昏迷,沒死,醫生不放棄搶救,朋友們也都來了,他們全體都是詩人,全體都不肯再離開,他們日夜陪伴在禿鷹的床邊,其中一個特別美的女孩,花上十幾天的功夫,左手握著禿鷹的手,右手執筆寫下了長篇情詩,期間還要不時抽出她的玉手,和大夥一起手牽手為禿鷹禱告──畫面聽起來挺不錯,但禿鷹以一種讓我非常受不了的做作譯文,一再強調這個鏡頭,而且多次朗誦這頁日記的最末段,到最後成了我腦中陰魂不散的一景,還附有旁白配音:

    「‧‧‧然而在這污濁的世界裡,是什麼讓存在顯出意義?只有愛,愛是一點點希望的微光,只有愛過,吾願方才足矣,所以這長路還未竟,無需再為我不安,親愛的朋友們,靜候吧,現在能治癒我的只有光陰了。」

  我沒再說下去,一方面那文字太肉麻,再說結束在這一句上頭,對小麥應該有點提神醒腦的效果。「能治癒我的只有光陰了」。一點點希望的微光,誰忍心吹熄它?

     中槍的禿鷹當然漸漸康復了。

  只是更多的光陰畢竟給了他死亡。

  他死於五十六年後,老歿在河城,沒病,沒痛,不需要搶救,也沒有人陪伴在旁。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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