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朱少麟.地底三萬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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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習慣隱藏.九三萬專長挖掘.奮不顧身.探索朱少麟的寫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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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回答(2/8)(7/15~7/21)(下)

TO 藍色海洋

沒有學過跳舞,卻又以跳舞為背景來寫燕子,這問題已對citygirl約略回覆了,簡單地說,談到舞蹈,只是為了寫出卓教授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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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實雨

好的,加油兩字聽起來平凡,不知怎的,每次聽見總覺得有些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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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Vera

啊,又是另一個國中生讀者哩。

妳所提的問題,在第一次線上回答(下)中致藍色海洋的答覆中,我已大致說出為何不擬回答有關耶穌這角色的問題了。

可惜我對妳那火星文的笑臉沒有抵抗能力,呵,妳問當初的原始構想,這方面我說一些吧。

傷心咖啡店裡面埋藏了不少雙胞胎,不知道有沒有人數清過共有多少對?包括海安─海寧,與海安─耶穌這兩組,原本想多著墨的是海寧,意外地將他寫得蜻蜓點水,卻都是我最喜歡的片段。全部的目的都是夾帶出台灣和馬達加斯加的比對,這兩個分隔在地球兩端的雙胞胎島嶼,一者過度開發,另一者蠻荒潦倒,我想訴說的,無非是從這兩種生存環境裡的人生,探觸一些所謂生存的意義。

但我不準備在地理或人文上作出報導式的書寫,所以只有寄託給人物的喻意了。

於是將海安與耶穌安排成兩種生存方式的最極端,一者揮霍物質享受,另一者耽於空靈。兩人的出身、血源,甚至語文問題,在書中其實都可以連綴出令人難以質疑的解答,只是我決定讓一切模糊化。請原諒吧。

好的,我知道妳想問的終究還是海安與耶穌的去向。我不知道。什麼?妳要發飆了?且慢,請聽我說,其實我知道,但答案永遠保存在我的心裡,作為我書寫到咳血的一點點私人補償。好的,妳明白我的意思了:),dear Vera, 所謂未竟的,也就是留給每一個閱讀者的私人秘境,若是願意,請慢慢在那兒秘密地拜訪他們二位吧:)

謝謝妳喜歡燕子,妳問我自己的評價,有點不堪回首啊,不是輕視這兩本作品,言語無法訴說我對於它們的感情,只是專就寫作的火侯而言,它們確實青澀了一些。舉個例子,為了出版傷心的紀念版,我親手仔細校對了一次....距離上一次翻開傷心咖啡店至少數年了,這一校對之下,有些吃驚,當初怎麼我將它寫得....這樣文藝氣?若是如今才執筆,有太多地方將不致於表達得那樣....過火,過頭。

因此我有個選擇,在紀念版上做些改寫,將那些讓我微微臉紅的部份潤飾得純熟一些。

但我決定讓傷心咖啡店完全保持原狀,雖然不堪回首,其中那許多生澀的吶喊不容壓抑,妳明白我珍愛它們的程度了嗎:)

給有心創作的人,尤其是希望寫長篇小說者的建議,請見我在第一次線上回答(下)中對實雨的回覆。如何擬定長篇架構?我能提供的是我的實際經驗,寫長篇小說,對我來說是有步驟的,首先是決定題目,不是指書名喔,請不要被我選用傷心咖啡店書名那特例誤導,我指的是妳想在這小說中談什麼?我也不是指情節喔,我的書寫中情節是軀殼,其中想探索的題目才是靈魂,比方說,我是非常確定想談自由,才開始設想該怎麼寫傷心這本小說的。所以我在說的較類似宗旨。

或者妳也可以反問,為何需要宗旨?只是想寫出好看的情節與故事啊,好的,這是企圖心的問題,或許也是寫作者氣質的問題,這方面我沒什麼意見,可以略過我的建議。

確定題目以後,接下來我會花上許多時間構想故事情節,編造人物,在這階段中我會塗畫無數手扎,不停推演,在腦海中百轉千迴,萬分要求整體構想烘托出我想表達的題意,這階段有時長達一兩年,在構想全面完成前,我不會正式動筆。

接下來,因為是長篇小說,構想中的故事會漸漸形成幾個轉折分明的局部,也就是分成幾大部,這方面讀者看不到,因為動筆後就致力將它們連結得順暢,不露痕跡。這時我會開始手寫筆記,在每一部中安排好一切情節的細緻發展,這安排也許就很需要天份了,簡直像是空間上的裝置藝術似的,牽涉到小說節奏的嚴鬆急緩,與故事的整體吸引力。因為特別重視伏筆與雙關意味,我的筆記會塗改剪輯得近似一個間諜的密碼手冊,呵。

全面安排就緒了,我才動筆,這時面臨的是筆觸問題,也就是純文字上的問題了。

這些經驗,對於一個想寫長篇小說的人,幫助並不大,對嗎?是的,因為我能提供的,只是有跡可循的形式,其中的了無形質之處,也許才是小說的最重要元素。

謝謝妳告訴我「其珍貴之處不在於這些作品指引了我們一個既定的方向,而是告訴我們面對人生,以及找尋方向的各種可能性。」這始終是我非常樂意聽見的解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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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Swordfishtrombone

你也喜歡Tom Waits呀?手邊正好找不到音碟,自從寫完小說後,我的書房暫時呈現大戰後混亂局面,這樣吧,回你文時,我聽Innocent when you dream.

綠白Y滅跡久矣,好像我是在為它搧起一點餘燼啊。打英文沒問題的,中打很慢也沒問題的,只要還在讀小說,你離中文不會太遠的:)

謝謝你說到關於我的長中篇小說的事,短短敘述,讓我動容哩。也許對你來說,是鄉愁為它們添了味,就我而言,與其說是寫台灣,不如說我毫無節制地在台北城裡狂奔,每個字都用一撮台北的塵土捏塑而成似的,當然,它們通常攙著一些垃圾。

怪事是,我在海外那些最想念台北的朋友們,通常也是回國時,對台北的忍受期限最短促的人:)

連英文都寫得靈氣迫人,真不曉得你在美國待多久了哩?沙特的短篇小說對我產生過一些影響(也許你知道我是唸法文的人),但更大的影響或許是他的性情,倒不是指他的渾身存在主義氣息,而是他這個真實的人,很奇異地,在某些層面上觸動了遠在台北的孤僻心靈,不扯遠,說到你的a glimpse of an exit,別這麼客氣啊,說真的,讀者拿我的小說墊桌腳我也不介意,何況像你這種聰慧的閱讀人呢?關於你的揣想,大約已經神奇地預告了這將是一本什麼樣的小說,"nutshell"尤其精確,說到unexpected journey真是深獲我心,但我得告訴你,這次我的興趣在於向下挖掘,形而上與形而下均是,所以, 讓我們來猜測if u can take a pit as an exit....呃...聽起來真不像個祝福。

對30歲以上的人來說,Innocent when you dream真不宜久聽,會得內傷的,換Hang on St. Christopher好了。

不需要對讀者「交代什麼」,你看看,現在我卻正在交代這句話的涵意哩:),我的意思是,若是從意氣上解讀它,就擰了,我在排除的是在寫作中完成表白時,太過功利性地顧慮閱讀面的反應。至於你所說的,在表白中對自對他的雙重親近,再一次,很聰慧,我也同意啊。

既然你提到responsible這字眼,順便我也說說一個很喜歡的作家──卡內提Elias Canetti,他曾經說過一段話,我由衷欣賞,內容大約是這樣:我很不喜歡「作家的社會責任」這回事,什麼是叫作社會責任?說得好像社會與一個作家之間有某種聘雇關係似的....dear Swordfishtrombone, 太意氣地解讀它,彷彿卡內提很自我中心主義是嗎?我想你看得出來他的意思不只如此。

我也感謝你的優美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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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EFA TAN

見到妳在留話欄裡的奇特字體,就知道,又是個來自遠方的訊息了。

這些年我陸續知悉,原來在大馬地區真有一些讀者,大馬對我來說是真正陌生的他鄉,沒想到我這顆台北心靈能與你們建立起一些遙遠的默契,我很感動,謝謝妳讀我的小說,從妳的短短數語,感受得到妳喜愛它們的程度:)

妳問道,什麼時候”覺悟的成長”?什麼因素或是東西促使的?若要答覆,可能已經遍佈在我的每封答文中了,如果要精簡一點而言,也許,一切的因素,都出在我是一個很容易吃驚的人吧。

請讓我的回憶來訴說。

唸大學時某一學期,我趕赴一間教室上課,但這教室的上一堂課延遲了鐘點,所以我只好和幾十個同學守在教室外面,等著別人下課。

在走廊裡或站或蹲,我們無聊至極,只有打屁聊天,聊一些蠢話題,幾個男同學正很起勁地以粗話互相問候對方的母親,我們全都被逗樂了,大夥兒正忙著傻笑時,我忽然大吃一驚,心想,難道我就要在這種環境裡待一輩子?

在那年紀啊,不管什麼事情都當作是一輩子而論。總之,從那時候開始,我將閱讀的範圍轉向了課外讀物。

又過了好幾年之後的某一天,我胡編個謊言從辦公室裡溜了出來,走在一個微風小靜巷裡,陽光很強烈,我見到一處人家有個小院子,幾叢碗豆的嫩藤從院內攀過圍牆,探出頭來,在微風中向我招著手,這幅景色我覺得很美,非常高興地看著豆藤小花,感到很享受,就笑了。

笑到一半,又吃了一驚,我想,一個人類在陽光中賞花,是多麼天然的情景,但我卻是在「竊取了我的公司老闆的時間成本」之中獲得這享受,更要命的是,翹班這事實讓享受的程度更加升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那時候,我開始認真地思考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想寫作,想脫離上班族生涯。

不是反對上班,我在說的是我無法漠視內在的不耐煩。這些可能都與覺悟無關,但都是關於你的問題的,很坦誠的答案。

謝謝妳所說的「慢慢恢復平靜」,雖然在小說裡埋藏了一些很沉重的顛覆,我總期望著,讀者接收到的,是在閱讀中所掀起的暴動之後,慢慢沉積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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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傑瑞叔叔

呃....估計你應該在三十歲上下,真確定要我喊你叔叔啊?.....

好吧叔叔,被你逮個正著,我無可抵賴,只好招認了:)

1.是的,你見到的不是幻覺,我在電視上現身過三次,兩次是傷心出書期間的應酬,另一次,是與聖嚴法師對談,那是純宗教性的話題,因為早先皈依於法師,師命難違,於是從容就義。這些應該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前兩次是被逼的嗎?逼這字令人渾身發癢啊,應該這麼說,對於九歌而言,我是他們很罕有的合作對象,想當初,知名度是零且又拒絕曝光,怎麼開導都不肯就範,同時又強力要求他們認真發行,在這情況下,雙方的確各自做了些讓步,比方說,我開了出版社使用幾乎不見面目的側面照首例,也推拒了大部份的採訪通告,嗯,到底還是接受了少數的所謂「重點性」通告與演講。

到了燕子出版前一兩年,我的倔強指數節節高升,出版社也漸漸接受事實,從此我在不肯曝光這件事上,有了極高的主導權。這一次推出新小說,原則上是不可能有演講或座談了,但還是有一樁事如芒在背,那就是似乎不可免的新書發表會,直到今天我還在揣想著取消它的可能性。

2.是的,地底三萬呎是我衷心追求的小說境地,現在寫完了,那麼接下來呢?我在五月寫完它時,一天也沒休息,即刻沉浸入另一件事情裡,也許你知道,我一向是很具體地為自己擬定讀書計劃的,每次都有特定的研究目標,而現在,有一套極吸引我的書目啊,請別問書目內容了:),這是太私人的範圍,只能說,應該會靜靜地讀上至少兩三年吧。你說的封筆一事,叔叔,因為暫時還不知道未來還想寫些什麼,所以是否停筆也是一樣的未可知,我覺得讓一切自然發展就好啊,做個叔叔的人,就別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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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aphrodite

aphrodite, 很美的名字。我也謝謝你們讓我這樣生澀地與讀者做些近距離接觸。關於妳的問題.....

1.會提出這問題,表示妳真的正在寫作了:),祝福妳,呵,說到害怕坦然啊,這擔憂幾乎是無解的,在文字上再真摯,或是反過來再造作,組合出來的,終究還是一個妳的解碼化,甚至是妳不太願意承認的自己。以我的經驗而言,凡是我不願意讓別人看得太分明的,我就會設法在書寫中釋放一些煙幕,妳一定懂得我的意思,不過後果是,這些煙幕或許造成一些遮蔽效果,對書寫者本人的眼睛來說,它們卻形成了一道霧牆,顯示出了原本屬於不可見光譜的一些東西啊:)

2.謝謝妳喜歡那些小詩。我不是個很常讀詩的人,提議書目這事我無能為力啊,請原諒。倒是讓我順便提一事好嗎?在傷心裡面,我曝露過某詩的一角:

 沒有酒的時候
 到河邊去捧飲自己的影子
 沒有嘴的時候
 用傷口呼吸

書中說了這是國內一位早期詩人的作品,不是嗎?好像讀者當作是我的創作哩,在這兒我公開地說,這是詩人洛夫的作品,詩名是「湯姆之歌」,我將他說成早期詩人,實在放肆了,洛夫的詩作生命是接近無窮的,也幾乎是沒有世代隔闔的,請不妨看看他的作品,其中有神,有奇趣。

3.「對於非念哲學的普羅大眾如何將生澀難懂哲學,簡單化生活化?又不會造成自己太大的混亂或挫折?」呵,這句話本身要求的好像不是哲學:)

dear  aphrodite, 我的意見是,哲學是一個廣泛的名詞,雖說可以粗略分成理則(邏輯)學、形上學、倫理學、美學等等,但對於不準備鑽研它的人來說,所謂人生哲學似乎可以涵蓋全部的層面,看你願意汲取多少啊。

有一個很經典的,我也滿喜歡的定義,是維根斯坦說的:哲學並不是一種學說,而是一種活動,使本來似乎是模糊含混的思想變得清晰的活動。

聽起來模糊是嗎?因為它定義寬廣,但這句話深於一個老學究很可能解釋出來的千言萬語。

這樣吧,常有人向我要求開出哲學書單,也許這是因為我是一個典型的「非哲學系科班出身」閱讀者吧。我有一個滿誠懇的建議是,如果妳不想大量鑽研,也對坊間那些談人生哲理的輕哲學不感興趣,如果妳又能接受一點點閱讀上的難度,那麼可以找來「西洋哲學故事」一讀,新潮文庫出版,Will James Durant著。它的翻譯不甚佳,但內容視野極佳,是有計劃地以介紹十幾個西方代表性哲學家的故事,展露出整個西洋哲學發展史的大約梗概。

建議一本書,好像偏離了妳的要求,但是妳談到如何將哲學簡單化生活化,這也好像不是我有資格回答的問題呀:)


●特別說明,因為第二週的發問多了一些,我又深願細細回答,所以....Herb、daouze、步入老少女的琬如..shirley 、秉憲、qom、Emma請容我將你們的問題,移到下週作答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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