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朱少麟.地底三萬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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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習慣隱藏.九三萬專長挖掘.奮不顧身.探索朱少麟的寫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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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麟回答(2/8)(7/15~7/21)(中)

TO YH Wang

又一個逗樂我的留言開頭,只是,你接下來的大哉問....hmm....這還沒有攪局的嫌疑啊?^_^好了不鬧,我專心回答你。

1.談到「文學教育的養成」,誰都知道,在寫作上我不算是科班出身,所以並沒有所謂「在文學上如何被有步驟地養成」的經驗,幾乎沒什麼好置喙的,但我的確有點意見,與我自己的斑斑血淚有點相關,簡單地說,從我開始寫文學作品,就深深感到自己的中文根柢不太堅強,不是自謙,如果你們見到傷心咖啡店的初稿遍布錯字的慘狀,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中文基礎不佳,就一個外文系的學生而言,應該不算太可恥,可我想說,如果時光能神奇地倒轉,讓我當初上大學時可以重新選擇,真希望我選的是中文系啊。

話說回來,沒念中文系,又有些神奇的意外效果,也許就是因此,我在書寫時保留了些生猛的野性。好像離題了,我想說的是,小小意見在於,以學生的普遍養成教育而言,近日關於古文教材的爭議,我是傾向於應該多重視古中文基礎的,中文是單音字的堆砌組合,在造句上去蕪存菁的傳世古文,對於文字能力的養成,可以說是濃厚的滋養,有了便給的文字駕馭能力,才開始有「文學教育的養成」可言,不是嗎?

2.這兩組的關係,你期望我說出什麼東西呢?為什麼我隱約感覺到,這其實並不是你真想問的重點呢?為什麼看起來你比較想表達的是文學與生存在這世界的一切感受的關係呢?我偏移一下重點好嗎?你所提到的那句:我們是沒有故事的一代。

這句話可以換個角度看,也許這是一個太多故事的時代啊。當我們活在隨手就可以轉台上百個頻道,放眼就是千萬個資訊來源,在我們面前耳邊放送最刺激、最緊湊、最洗練、最搬弄創意的故事時,為什麼有時候感受反而疲乏了,稀釋了?

再換個問題:為什麼似乎在那些禁忌越多的年代裡,人快樂起來,越真實?

也許沒有回答你的問題,我猜你能接受反問的方式:)

3.除了寫作以外,我如何和心中的痛楚相處?這問題讓人一愣,仔細想想,常常很疲勞,偶爾滿腹辛酸,生命中總也有過一些傷心的時候,但這些都不太像痛楚啊,dear YH,似乎人們會猜想我是個憂傷的人,好像並不然,我是一個活在很多寵愛之中的人,常常開心得像個小學生哩,與別人稍有不同的地方是,比較不能和一些疑惑和平相處,比方說,人生中的許多身不由己之處(類似書中常談的不自由),我就無法像別人一樣好好忍耐,總要拼命追索一些出口,或是說服的了我的答案。嗯,再一次自動調整了妳的問題方向,請寬容我啊。

4.我最想去的地方呀?早兩年我可以列出這地球上的三四十個地方,多是比較原始蠻荒的去處,現在呢,大致上都不想去了,給自己編排的功課不少,我比較想待在書房裡,好好用功:)

5.「我的志願」當然寫過不少,寫這種作文的目標是應付國文老師,所以內容多是隨興捏造,至少換過十幾種志願吧,我很確定從沒志願當個作家。

6.金庸大約是我大學時代讀的,印象有點淡了,若要說最喜歡哪個人物,記憶中首先是蕭峰──但喜歡蕭峰還需要什麼解釋嗎:),呵,還有令狐沖,喜歡他放浪得不俗的性情。(略看了妳的blog,赫然發現妳是個女生,BTW,滿喜歡妳的書寫風格)

謝謝妳說的撫慰作用,就我所知,人們好像比較常說,讀了我的作品以後,開始感到活得不耐煩,咳。

也謝謝妳的祝福:),好的,妳的話我會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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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Yuhua Lee

別說抱歉呀:),關於妳的問題,我要先說,妳沒下賭注,又是一個正確的想法。

我看過村上的作品,呵,真正看完的有兩部,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與挪威的森林。

追加1:是啊,希望你們將有「巨大的」耐受力,這次噴發的火山灰以千百噸計。

追加2:妳在後則留言中所云「血淚交織」那事,謝謝妳囉,被瞭解的感覺真好,平心而論,出版社給我的對待是非常寵愛的了,我再說些什麼,都太像撒嬌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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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藍色海洋

七、八年前吧,第一次發現我有國小讀者,非常意外。

妳直到上了高中才啟讀傷心,也許又是個滿好的意外。若要問我的看法,我總感覺高中以下的年紀不太適合閱讀我的作品──並非小覷孩子們的文字接收能力,說真的,一個小五的學生讀完全古本三國誌也不算太稀奇,我在說的是某些價值觀議題的耐受能力,在還沒有大致體驗在這社會中的生存之道以前,就讀傷心,破壞性大了一點。

淡然對我來說,我的朋友們都會同意,是滿精確的形容詞啊。喜歡享受絕對的孤獨感嗎?想否認,我的生活方式又不太容我反駁....這樣說吧,雖然有孤立自己的傾向,但內心並不致於那麼荒涼,恆久散發著溫暖...我感覺得到!感覺得到!嗯....大約是攝氏37度點8!

謝謝妳提供的句子,村上的這本我沒讀過,暫時也不將再讀他的作品....「又能向誰訴說呢?」我覺得呢?在新小說裡,我寫了一個句子,也許可以表達:

「人,就是註定了要花上一輩子學習分離。」

政治公關公司,主要是做輔選的,在非選舉季節中,較傾向服務政府部門。我工作的那間公司,在輔選界算是龍頭老大,老闆是一位姓伏的先生,在政治圈中赫赫有名,我想談談他。

因為始終很感激他。當初我邊上班邊寫傷心,每天總要耗到近中午才踏入公司。

在公司業務忙到最令人崩潰的時刻,我為了寫作,狠心地開口請七天假,伏先生爽快答應,還讓我帶走了公司裡珍貴的手提電腦(那時手提電腦不普遍,整間公司只有三四台供大家外出時共用),我帶著電腦,到了澎湖,寫下了馬達加斯加的一切段落。

回到公司,照樣天天打混到中午才上班,伏先生繼續忍耐。

接著我寫到小說近末尾,可能是天天熬整夜的關係,開始吐血,發高燒,住了七天病院,伏先生又一次讓我帶著電腦住院,並且費心安排名醫為我診療。

上班零零落落的95年,伏先生給我打了全公司最優的考績。

「少麟是我欣賞的人。」他常常這樣說。

又過了若干年,我決定離職在家靜修,原以為需要花上千言萬語,寫上一封像馬蒂那樣的請辭信,才脫得了身,但伏先生寬厚地讓一切都簡單化了,讓我只消清淡地說:

「嗯,就這樣,我得走了。」

「好,公司永遠等妳回來。」他說。

這句諾言,永久有效。

「好好寫作。」他又追加了一句。

始終感覺,總有一天我還會回到那間公司,坐在那一群喧鬧多才氣的企劃人中,怒吼一聲,都安靜,工作了。然後大家繼續喧鬧,我繼續乏力地喝熱咖啡。從不懷疑,我以為這一切終究會自然地發生。

這幾年來,伏先生偶爾來訊關懷,從未急著問我何時回公司,開口總是:「寫得怎麼樣?還順利嗎?」

今年三月四日,傍晚,我正在電腦上撰寫地底三萬呎的最末一部,接到了公司老同事的電話,「伏先生出事了。」她帶著鼻音說。

伏先生意外猝逝於那一天清晨。

匆匆趕到台北市中心診所,抵達那樓層,迎面見到滿滿人群,其中有一些陌生面孔,有一些政界大老,也有公司全體同事,像整群失去首領的小狼一樣,茫然地席地坐在牆邊。

人們仁慈地讓我單獨進入伏先生的病房,無人前來打攪。

看著闔目寧靜的伏先生,我像失去了親人一樣,傷心極了,這次真的是滿懷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訴說,對著他的遺體,我在心裡悄悄發聲:「伏先生,我快寫完了,真想讓你知道,這一次,我寫得有多好....」

受人千鈞,我竟連點滴也來不及回報。

就在那時候我也明白了,關於死亡,不論我再如何書寫逼真,永遠無法真正觸及皮毛。

謝謝妳的留言,是的,寫作必然要親手磨練,祝福妳永遠不失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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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YH Wang

謝謝妳幫忙說出了我的心情....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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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蒂芬妮.奈特

謝謝妳的留言,想告訴妳,妳和大家一樣,也正在慷慨地贈予我力量哩。

又想說,像我這樣脾性的寫作者,也許與沉默的讀者之間,能完成最美好的、盡在不言中的寧靜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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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citygirl

真活潑,活潑到讓人不禁猜想妳的年歲....

妳住在舊金山呀?教我想起一件往事了,幾年前,我曾經去過加州,為那些遠在天邊的讀者們作了一場小演講,會後,走來了這麼一個年輕男孩,問我,是否有可能與他另約時間私下對談?

不能。

我不準備與讀者私下會面。

那晚在旅舍中,用鉛筆手繪窗外的暮色樹群,聽著烏鴉陣陣聒噪,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忘記與那男孩匆匆幾句對話之間,他眼神中那一瞬蒼惶,蒼惶中的那一點靈犀。

我與他見了面,對談了半個夜晚。那是我第一次私下親自面對讀者。

我又離題了。謝謝妳所說的關於「有原則、重質不重量、沒有商業氣息...」等等褒獎,我想,這一切若不假,主要是因為我還有點脾氣,有點個性吧。

想像不出來,若是不在個性上有所保所守,人該怎麼寫作?

「有人說‘傷心’只是少女漫畫人物加上大塊直抄、不經消化而灌入、外加校刊品質的文學作品﹐你如何看待別人這樣的想法﹖」嗯,這發言我早在網路上見過了,九年來,我從未在網路上,參與任何有關於我的討論,一個字也不曾有。

我的想法是,作品發出聲響以後,評判由人了,若是在文字上征服不了人,何必再多置一詞開脫?

倒也謝謝妳提出這事:),既然妳提出來了,那麼我要第一次回覆它──不在它的立論上作什麼反駁,想針對這位發言人的情緒面,說幾句話:傷心咖啡店成為暢銷書以後,我從未洋洋得意過,也許人們終將漸漸明白,我的努力在於褪下傷心的光環,不是駭怕它,是打從寫作之初,那點真摯的呼喊的衝動,不曾減輕過,為了在文學上追尋極大的美,我願意一再回到一個初寫者的徬惶狀態,也許只有身邊的人才能明白,在光
環之外極遠端的我,這些年來靜悄悄地做了多少忍受。希望您在情緒上能舒服點。

這次的新書,構思加上寫作,共五年,直到今年初夏才寫完。

金城武啊?在外型上,誰還能對他有所挑剔呢:)?不過我相信,讀者們關心的是海安的氣質問題啊。是的,關於書中角色的實質化問題,真不容易找到適合的詮釋者哩,這方面我在網誌中回答過,請見次目錄「版工的紀錄」──「書改編成電視電影?」一文。

沒錯,書中的若干角色都確有其人,而且都是身邊的朋友,在撰寫入書時,也許在外型或身份上略有更動,但個性卻是完全的寫真。

說到想念....好可愛的要求...真讓人想擁抱一把的女孩啊,請勉強容忍我吧,妳們看得出來,似乎只有徹底消失,我才有點可能蒐集力氣繼續寫作啊。

是的,前兩本作品,背景上是以台北為基地,因為我從大學時代以後,已經不知不覺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台北人,這城市是滋養我發芽的土壤,但第三本小說就不談台北了,也許該這麼說,細芽終於結出了花苞,開始抵抗地心引力。

而一切抵抗地心引力的植物,大抵上就是為了向光。

翻譯成英文作品(先謝謝妳的願望,好窩心啊),這事終將會發生的,我一點也不急:)

在燕子中,只有一個角色真有其人,請原諒這話題我無法多談,呵。

那人是卓教授。

為什麼以跳舞為基礎來寫燕子?也是為了卓教授。

我對於網路文學的看法,在第一次線上回答時約略談了一點點,請見對2051的回覆,這邊想補充些新的東西,可能是一般談論到網路文學時較少見的看法。

也可能武斷了些。大家都明白,在以往的傳統出版年代裡,想要讓自己的作品「見刊」、「見閱」是何其艱難的事情,而網路提供了一個慷慨的平台,在這兒,只要願意,就能完遂發表作品的心願。

這是好事,或者也有點壞處,倒並不是想提「網路上良莠不齊、充斥平庸作品」這論調,只想針對那些非常好的寫者而說:就因為發表的管道寬鬆了,是不是有可能,在寫作上那孤注一擲的、奮力一博的爆發能量也就稀釋了?也許有些寫者能明白我在說什麼。

網路上傳說我「因為剽竊問題而不寫了」,這說法我見過,純屬無稽。

「就在家寫作,沒有再工作,經濟來源怎麼辦?」呵,謝謝關心,目前三本著作的版稅,應該還能支持長期的低調生活。

曾經想過封筆嗎?是的,考慮過,若做出了決定,恐怕也不會公開說明,這種事情,讓別人在許久之後慢慢發現吧:)

是的,吉兒的讀書方法,確實是我自己的經驗,不過經妳一提醒,仔細想來,叫我用這方法唸教科書,我應該也辦不到^^"

不,我沒想過自己開一家咖啡店,因為我絕對不是適合待客的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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